第五节

    玛利卡答道:“我爱他,他是个勤劳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看得出来!往后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和他结婚。”

    他们果真结了婚。在人们笃信天主教的沃沃明,孩子必须有合法的父亲。无论孩子的肤色是白的、黑的或是黄的,他总是上帝的馈赠。而当宋华丁接受天主教信仰后,沃沃明人更是完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,一位基督教兄弟永远是受欢迎的。

    然而,正如我们所知,生活中必定会有牺牲。

    玛利卡怀胎6月时流产了:她从四米高的木材库的顶层滑了下来,摔在一堆木板上。事情很蹊跷,据玛利卡说,她突然感到头晕,接着就掉了下来,她本人未受伤,但孩子夭折了,不得不取出来。

    宋华丁为死去的儿子设了一个牌位——十字架加上琴斯托霍瓦黑色圣母像①。这也使整个沃沃明的居民更加同情宋华丁。

    ①琴斯托霍瓦是波兰南部一地名,该地的一圣母像因显灵而闻名。

    命运的残酷还不止于此:半年以后,祖兰斯基被卷进了立式锯木机锯成两半。这种事故经常发生在旧式的锯木厂里,只不过多半是锯掉一只手或一条胳臂,而祖兰斯基则是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宋华丁为老丈人也设了一个牌位,只是蜡烛后面不是黑色圣母的灵像,而是死者的遗照。警察经过调查确认,事故原因是粗心大意和保护设施过于陈旧。宋华丁吸取教训,马上换了新机器。他现在成了锯木厂的老板,不想再让玛利卡生第二个孩子,而愿意过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
    有一天,他接到一个电话,这个电话使他走上了另一条生活道路。

    对方用越南话说:“你后天去柏林!”

    宋华丁顿时傻了,他用波兰话问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对方不理这个茬,而是接着说:“你住在‘光辉旅馆’,门房会给你一封信,你就照着信上说的做,明白了吧?”

    宋华丁从来不是胆小鬼。他的经历告诉他,无论如何要反抗,生活就是搏斗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们知道什么是屁股吧?你们可以来舔我的屁股!”

    “你的屁股一钱不值。”对方无动于衷,毫无气愤的迹象,“重要的是你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宋华丁立即听懂了,没有什么再好问的了。

    他重复说:“后天去柏林,住‘光辉旅馆’,信上都写着了。可你们怎么知道我的?”

    “凡是能为我们工作的同胞,我们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,这是工作喽?”

    “一件容易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不能干吗?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你干!这还用问吗?”

    “柏林我不熟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必多呆,干完工作后马上回波兰。给你1,000美元,我们等着你,宋华丁。”

    电话打完了。宋华丁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当年越共兵临西贡城下的恐怖感。他不愿再次逃亡,他现在生活有保障,拥有一家锯木厂,一所大住宅,受到沃沃明人的尊敬,他不愿放弃这一切。

    他想,等着瞧吧,看看要我在柏林干些什么,反正我什么事都能干,拿个千把美元也值。

    只是“要他脑袋”这句话他不爱听,这预兆着一件不同寻常的工作。

    宋华丁头一次找了个借口,搪塞了他为什么要去柏林。玛利卡也不多问。争取订货,甚至外国的订货,是理所当然的,应该为之感到骄傲的。她丈夫是个精明的生意人,她父亲若是地下有灵,定会大大夸奖自己的女婿。

    两天以后,柏林的一个散步者在运河边上的灌木丛里发现一具尸体。柏林警察的凶杀案组习以为常地受理这一新的案件。

    结论是:切断喉咙致死,不是谋财害命,死者身上有钱包、钱和证件,是个非法呆在柏林的俄国人。

    警方一名负责人说:“这是第五个了。证件当然是假的,死者身份不明,典型的黑手党凶杀案,又多了一份死档案,真要命!照这么下去,用不了多久柏林就要成为欧洲的犯罪大都会。我们有什么办法呢?毫无办法。那些职业杀手不留任何踪迹,来了,把人杀了,又走了。很快就会形成一个犯罪大三角:莫斯科——巴勒莫——柏林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宋华丁就回到了沃沃明。他头一次把500美元锁进了保险柜。玛利卡问他时,他只是说,国际木材交易很不好做,这次没有争取到柏林的订货,但对方答应今后进一步联系。

    其实,柏林的生意很好做。在旅馆门房交给宋华丁的信里面什么都写清楚了:姓名,地点,时间,照片,完事后立即全部销毁,去火车站,从一个行李保管柜里取1,000美元。赚钱就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宋华丁在回家的路上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自己新的处境。他知道,第一次任务完成以后跟着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以至更多的任务。他这次在柏林成了为一个集团执行命令的人,对这个集团他不见其貌,只闻其声——越南的家乡话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:他们怎么会知道我?知道我在沃沃明,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?难道我在去波兰的途中留下了什么踪迹吗?我做错了什么事吗?

    宋华丁在观望,等候新的电话,期待有什么蛛丝马迹能让他对他的委托人有所了解。然而这是一种愚蠢的希望。

    对方又来了五次电话,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:地点、时间、旅馆里有信,火车站行李保管柜里有美元。

    宋华丁去了科隆、阿姆斯特丹、巴黎、法兰克福,最后一次是慕尼黑。

    他有一次自我解嘲地说,我就是这样了解欧洲的,而且还享受优厚的报酬。

    宋华丁!这个人对什么事都能习以为常,就是对轻而易举的杀人方式也能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10天的时间足以让人10次进天堂或10次下地狱。

    对罗伯特来说,两者兼而有之。夜晚是地狱,乌丽克去托斯卡纳酒吧上班,罗伯特一人呆在屋里,看电视,喝啤酒,抚摸小猫罗莉。有时他还对猫说话,说他如何爱着乌丽克,一想起她在站酒台,人人都能看见她那几乎是赤裸的胸脯,他就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每当半夜3点左右乌丽克回家时,他开始进天堂了。她匆匆洗个淋浴,就钻进罗伯特的被窝,像一个寻找温馨的孩子紧挨着他睡下。罗伯特用手臂枕着她的脖子,吻她闭着的眼睛,然后在她体肤的芳香中重新入睡。

    到了早上,一般是9点左右,天堂的门为罗伯特敞开了。这时乌丽克已经睡醒,蹬掉被子,伸手去摸罗伯特的身体,对他说:

    “你瞧镜子里,这两个人在干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接着是狂欢纵欲,天塌地陷,镜子里折射出魔鬼舞般的场面,两个人的肉体上下翻滚……

    在“课余”休息时间,乌丽克抽烟,喝桔子汁,有时也喝一杯加伏特加的可乐,躺着向罗伯特喷出烟雾。

    有一次她慢悠悠地说:“我想,我可能会爱你。”

    他支起上半身,吻着她的胸脯说:“‘可能’不等于‘就是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是这么说,你根本不了解我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了解的。我们是从零开始,打这以后我对你了解够多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鲍伯,我是个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个迷人精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熟悉我的身体,可以说身体只是个物质的东西,它并不是人的全部。”她掐灭了烟,喝了口伏特加可乐,坐了起来。忽然她发现镜子里的她很丑,蓬乱汗渍的头发,憔悴疲惫的脸庞。天哪!她想,我才33岁,就成了老太婆了!我不能有个19岁的相好!她几乎是命令式地说:“看着我!”

    “我不正看着你吗?”

    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一位仙女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个坏仙女吧?”

    “对我来说,你永远是阳光,没有你就没有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听起来挺俗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比描绘一场日落更俗气的吗?可日落是真实的。你听过马克斯-布鲁赫的小提琴协奏曲吗?许多人说这部作品相当俗。但当你闭上眼睛听它的时候,你会被飘逸而甜美的乐声所陶醉。你会说,写出这么好的音乐的人必定是处在无限的热恋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听过这个曲子。”乌丽克从床上站起来,裸身在屋里走动,却避免照镜子。她梳了梳头,拿起一件透明的晨衣,忽然问罗伯特:“你想不想赚钱?赚大钱?”

    罗伯特笑了:“谁不想赚钱?钱就洒在街上不成?”

    “可以这么说,钱真的是洒在街上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我在哪儿,我一向喜欢捡蘑菇……到街上捡钱我肯定也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当真的,鲍伯。”她坐到床沿上,用被子盖住罗伯特的下身,这无疑是一种无言的要求:“性爱课”结束了。“我除了在酒吧工作以外,还找了另一份活儿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份活儿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    “两周以前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大的事,你随便一说就完了?也是夜里干的吗?”

    “到目前还是,但我要把它变成我的主要工作,以后酒吧的事就不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太好了。”罗伯特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,因为乌丽克要脱离酒吧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了,不会再有喝醉了的男人来骚扰她,不会再有人把钞票塞进她的胸口。这是走向新的未来的第一步吗?她终于要给自己迄今的生活打上句号了吗?

    罗伯特问:“是什么工作?”

    “我承担了一项代理业务……”

    “代理?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在建立一套搞销售的组织,推销一种名牌产品,先在慕尼黑,然后在整个巴伐利亚。”她站起来,脱去晨衣,走进浴室。罗伯特本想跟进去,和她一起淋浴,但被她推却了。她这会儿没有兴趣。“是一种很受人欢迎的时髦商品,在美国,在荷兰,在奥地利,在法国,包括在柏林都很畅销。慕尼黑也在卖,但缺乏一套严密的组织,迄今为止只有分散的零售。我要把这桩生意集中起来,控制市场。”

    她开始淋浴,但把浴室的门敞开着,好继续说话。

    “一开始会很吃力,鲍伯,要争夺顾客,得既坚强又聪敏,学会拳击,否则就竞争不过别人。我想,你能帮我的忙。”

    罗伯特愉快地说:“我从未学过拳击。你推销的东西看来是一种走俏商品,不会是洗涤剂吧?”

    她从浴室里走出来,罗伯特用一块大浴巾把她裹住,替她擦干。他顺势双手握住她的Rx房,被她打掉了。

    “别这样!”她的口气很生硬,这是罗伯特以前不曾听到过的。“我们说正经的,能赚一大笔钱,包括你在内。”

    “钱?就洒在地上?不就是卖清洁剂嘛!”

    “别再说傻话了!是一种药品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吧?你做起药品代销来了?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即使我不懂舒曼,不懂布鲁赫,不懂你那个肖邦,我也不是个没有脑筋的人!我推销的是一种极受欢迎的药品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上药房买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样的药有成百种。”

    “是治什么病的?”

    “治疲倦和无精打采,治忧郁症和性欲减退,治缺乏耐力和精神不集中,有助于整体健康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说明书都背出来了。归纳起来说吧,是一种兴奋剂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!这药没有害处,和维生素一样,你知道每天要吃掉几百万粒维生素丸吗?哪儿没有维生素?从果汁、酸奶、冷冻菠菜到鳕鱼,每样东西都标着‘富含维生素’。我推销的是一种新的药品:补脑剂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,我跟这有什么关系?”罗伯特一下严肃起来。他想,这是一种治精神病的药,乌丽克在卖兴奋剂。服用者信以为真,结果强壮起来的不是病患者而是制药者。就连嗜食维生素本身也是有争议的问题,科学家们各执一词。而如今乌丽克居然做起这种有争议的生意来了。

    钱就洒在街上……

    乌丽克针对罗伯特的问题回答说:“你应该帮我雇用年轻的售货人。”

    罗伯特又不得不笑了,从他话里可以听出反对的意思:“我?要我去跟同学们说:听着,你们想要更多的零花钱,就去卖一种古里古怪的药丸吧!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把‘古里古怪’这个形容词省掉。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买卖,成千种药都可以自由出售,从安眠药到静脉药膏……我们不是卖安眠药,而是卖提神药!”

    “叫它‘提神素’吧!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文化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。可是你想想,你的同班同学,你的童子军伙伴们都在抱怨零花钱太少。”

    “对,我们之中只有两个是百万富翁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状况可以改变。”乌丽克说罢开始穿衣服。这几天慕尼黑正值酷暑季节,啤酒馆老板个个眉开眼笑,通往周围各个湖泊的公路上堵满了汽车。乌丽克穿上一件宽松的衬衫,不戴胸罩,一条三角裤加超短裙,露出一半大腿,光滑的皮肤没有一点皱纹。她问罗伯特:“今天你打算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想,我们去湖边,租一条帆船,在湖中央抛锚,在阳光底下做爱。”

    “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了?”

    “你一站在我面前,我就想不到别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爱怎么想怎么想吧!我得出去,一个人去,有洽谈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她口气很硬,罗伯特傻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他眼光带着怀疑。

    “我跟几个男人见面,鲍伯,你别吃醋,纯粹是谈业务。”

    “是那些做药丸的吗?”

    “不,是批发商,满意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不完全满意。”罗伯特跟她走进起居室。他看到她每走一步腰肢都在扭摆,真忍不住要去搂住她。他自从跟她“上课”以来,脑子里想的就是占有她,进入她的躯体,享受感情的爆发。罗伯特知道自己迷上了她,她征服了他的意志。每当他晚上孤单一人看电视等乌丽克回家时,常常自言自语地说:我疯了,我完全疯了……但这是一种美妙而幸福的疯狂,我再也不愿醒过来。也许是一种致命的疯狂,但我已无法摆脱。

    罗伯特说:“我不喜欢这种药丸。乌丽克,你别往里掺和。”

    她只是耸耸肩,挂上挎包就出门了。他又喊了一句:“你再考虑考虑!”她还是没有反应。这是他俩相处六天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不和谐。四小时以后乌丽克回来了,一言不发,径自走进厨房,去热她带回的汉堡包和土豆条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子,在她翻完一本新出的画报以后,才和罗伯特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不相信我吗?”

    可怕的沉默打破了,罗伯特很开心。他说:“我不相信那种药。拿一盒来让我瞧瞧。”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说:“我手头没有,明天给你带一盒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要尝尝这灵丹妙药。”他没有发现乌丽克惊恐的目光,而是仰头大笑说:“是一种‘智慧丸’吗?我看看,也许对我学数学会有帮助!”

    第十个晚上,也就是最后一个晚上,在罗伯特的一再要求下,乌丽克同意让他开车送她去酒吧,然后凌晨3点再去接她。罗伯特在酒吧对面停下车,看着酒吧的客人进进出出,过了一阵妓女们在男人的陪同下出来,坐上出租车或私人汽车走了。

    博罗当然注意到了,乌丽克的汽车停在酒吧对面,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。他把情况告诉了萨尔瓦多,萨尔瓦多从门窗里望了一眼,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“乌拉,你还是搞上了这个小家伙?”萨尔瓦多问的时候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“关你屁事!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错了。这小子太干净,在床上挺来劲的,下了床可是敏感得很。要是他知道得太多,对我们大家都是个威胁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威胁我们的,他爱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傻到家了!乌拉,你可千万别惹祸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晚上,冯-格来欣让乌丽克去他办公室。还来不及等他开口,乌丽克抢在他头里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您要说什么。萨尔瓦多跟您都说了。没错,我有个比我年轻15岁的相好。有什么好反对的?”

    “您爱他吗?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吧,我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冯-格来欣又从写字台里拿出干邑酒,连同那两个拿破仑式玻璃杯。进行重要的谈话时要喝干邑酒,已是他的习惯了。他在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酒,让乌丽克坐下,但她仍站着。

    “您的私生活跟我没关系,只要它不涉及我们的共同利益。您甚至可以有一帮子男人,但他们必须是瞎子。您懂我的意思了吧?”

    乌丽克坐了下来,但不去拿酒杯,她要对冯-格来欣发起进攻。此刻冯-格来欣坐在她对面,镇定自若,貌似友善,却流露出冰一般的冷酷。

    她狠狠地问道:“您害怕了?”

    “不,我只是要小心。我担心的倒是您,乌丽克。要是这小伙子知道了我们的营生,捅了出去,那您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下说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事。坦诚相见是我们之间关系的基础。这个世界已经够复杂的,别再制造新的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“鲍伯并不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他叫鲍伯,我想,这是从罗伯特变来的,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他的姓。”

    “有这么重要吗?”

    “重要不重要,由我来决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又像是打了她一下。乌丽克直起腰杆,把酒杯推开,说:

    “冯-格来欣先生,我头一次跟您谈话时就说过了,我不听任何人的命令,凡是威胁到我自由的,我就要反对。现在我的自由受到了威胁。”

    “您错了,乌丽克。”对方的口吻听起来和善,却隐藏着某种优越感。“情况变了,大大的变了。您已经加入了一桩烫手的买卖,往后您得戴上厚厚的手套才行。一出现危险,就没有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乌丽克坚持说:“罗伯特并不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能担保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担保,他听我的,什么都听我的!够了吧?”

    冯-格来欣喝完杯中的干邑酒,把嘴一撇,十足的不屑。乌丽克竭力控制自己,才没有站起来把酒往他脸上泼去。

    冯-格来欣说:“这是古老的历史了……女主人让一个小伙子当她的奴隶,即使她把他踩在脚下,他也舒服。可是奴隶也会造主人的反,会解放自己。您想想古罗马的斯巴达克斯,他动摇了整个大帝国……要是您的奴隶动摇了我们,那我们都得完蛋,乌丽克……”冯-格来欣探过身去,此刻他的声音有如一把利剑:“我要知道他的全名,别支支吾吾的,他的全名。”

    “哈比希,罗伯特-哈比希。”乌丽克被他的声音吓坏了,她忽然有一种恐惧感,冯-格来欣目光冷峻,像狼的眼睛一般,露出猛兽的凶恶。“他是一位处长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您发疯了?”冯-格来欣的声音放得很小,但更有威胁性了。他不喜欢大叫大嚷,在作重大决定时声音轻得像耳语。“您这是在床上安一枚炸弹!”

    “正好相反,鲍伯会帮助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帮助?我是不是听错了?”

    “他能找到年轻人为我们干活,他自己也会成为售货人。我让他干什么,他就干什么。我……我已经跟他说过药丸的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已经……”冯-格来欣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的理智告诉我,现在必须把您赶走!”

    “没那么容易……鲍伯在外边车里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对萨尔瓦多来说根本不成问题。”冯-格来欣又倒了一杯干邑酒,直摇头,好像是不明白乌丽克怎么这么笨。“您跟鲍伯都说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跟他说,那是一种活跃心情、改善整体健康的药品,是对维生素的一种补充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幽默,乌丽克,对维生素的补充,太棒了!他相信吗?”

    “他相信。我从未跟他提到过摇头丸。等到罗伯特自己也离不开摇头九时,我会告诉他的。今天晚上我给他一粒试试,看看他有什么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他没有反应呢?”

    “肯定会有反应,他是个性格脆弱、多愁善感的男孩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等着瞧吧。”冯-格来欣看来似乎放心了,“乌丽克,您干得不错,先让他在性生活上听命于您,再让他染上摇头丸的瘾……我早说过,您是个天使般的魔鬼,我没有看错您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,罗伯特吃了一粒淡蓝色的圆形药丸。药丸的一面印有一个怪脸,所以圈内人称它为“笑脸”。

    罗伯特在吃药之前说:“这上面的图案真怪,是个小人头。”

    乌丽克说:“这药丸使人快活,它同这张笑脸一样毫无害处。你会看到,过了一刻钟我得把你按住,不然你连大树都能连根拔起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把你也吃了!”

    “我能顶住。”乌丽克脱去在酒吧穿的衣服,走向浴室,她裸着身体,简直是在挑战。“我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顽强。”

    “彼得,出事了,你过来一趟,我们一块儿开车去。”凶杀案专家沃特克一边打电话一边打手势,让那些等着的警察们都走。“在施坦豪森火车站的一座破房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。”

    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彼得-赖伯实在困得不行,他昨天夜里参加了一次搜查,没收了200克可卡因,抓了三名毒贩子,在一家迪斯科舞厅挨了青年人的唾沫。可是对这些家伙又不许动手打,否则又成了“不合适行动”。在这种情况下总是警察没道理,挨了唾沫又不痛,动手干吗?赖伯说:“这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,是摇头丸。”

    “他妈的!”

    “小姑娘口袋里还有10粒,所以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靠近铁路的那座破房四周都封锁起来了,像是发现了一枚炸弹。房门口坐着一个流浪汉,衣衫褴褛,瑟瑟发抖,浑身散发出一股酒和尿的臭味。他看见警察就举起双手喊道:“我没有杀人,我只是发现了小姑娘,我是个老实人……”

    沃特克和赖伯不理他,跟着一名引路的警察走进了地下室。一具女尸躺在水泥地上,紧靠着墙跟,双腿-曲,两眼直瞪瞪的,好像临死前还见到了什么无比美好或无比残酷的东西。她身穿鲜红色派克大衣,黄色圆领衫和褪色起了毛的牛仔裤,长长的金发遮住了脸,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鼻子。警察用手撩开她的头发。

    赖伯沉重地说:“最多17岁。”

    沃特克点点头:“这么年轻漂亮就堕落了。”

    死者身边有个警察用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10粒淡蓝色的药丸,药丸上也有个图案:一个竖起两只长耳朵的兔子头。

    赖伯拾起塑料袋说:“这药丸名叫‘花花公子’,主要在柏林销售,极有可能来自波兰,掺有大量杂质,作用无法控制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它来到了慕尼黑,祝贺你,彼得。波兰的药丸,公园里死去的波兰人,亚洲式的钢丝绳套杀人手法,死于服用波兰药丸的女孩……我看你还是提前退休算了吧。”

    这时警医和摄影师也到了,他们干自己的例行公事:从各个角度拍摄死者的照片,面部的特写照,初步检查证实死亡。沃特克问:“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
    警医说:“很难说,至少死了10小时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说,是在午夜时分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死亡原因是心力衰竭,详细情况要等解剖以后才能知道。”

    赖伯说:“我现在就能告诉你:死于超剂量的摇头丸。”有人抬来一口锌皮棺材,要把死者运走。赖伯转过脸去,只有沃特克不在乎地看着他们把死者放进棺材,蒙上一块布,盖上盖子。

    沃特克忽然说:“小姑娘不是在这儿死的。发现地点不是作案地点。她是死后才被运到这儿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,这点我一开始就知道。”赖伯接着问,“你根据什么,特奥?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些办凶杀案的人并非像你们想的那么傻。首先,谁也不会钻到一个破地下室里去吃摇头丸,去地下室干吗?要吃的话,是在迪斯科舞厅,或者是去迪斯科厅之前,以加强人的情欲和性欲。吃药的人不再感到疲倦,可以随着技术音乐跳舞,一连跳好几小时。用年轻人的话来说,要充分的活动,这种要求通过吃药丸得到满足……去冷冷清清的地下室干吗?”

    赖伯说:“佩服,我没说的。”

    沃特克挤了挤眼说:“你总算服了!在你头一次关于摇头丸的讲话以后,我读了一些关于毒品的材料,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收到更多的尸体,到那时我不愿做个一问三不知的傻瓜。今天的结论是:那女孩是从一家迪斯科舞厅或一个私人舞会运到这儿来的,运来的时候已经死了。这就是说,有不少知情人和目击者。这点对我们很有利。”

    赖伯不以为然:“按经验看是这样,知情人或目击者会把事情传开。可是,亲爱的特奥,我们现在面临的这批人情况完全不同。吸毒者像是一群五颜六色的鱼,他们相互理解,但从不说话。你可以抓住一个,但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也不认为自己有罪,因为在他看来吃这种药丸并不犯法。他们只是想进入一个更快活的世界,他们不明白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阻拦他们。因此,要是有人死于这种毒品,对他们也不算回事儿,该他倒霉呗!在日常生活中,即使没有摇头丸,走上穷途末路的也大有人在,有谁找过警察来着?难道你经历过这样的事:有人来找你说,一个年轻人上吊了,留下一封遗书,里面写着,‘杀我的人是我的老板某某某,因为他解雇了我。’你会调查这个案件吗?”

    沃特克咕哝道:“哪有这么问人的!”

    “特奥,为了理解吸毒者,我们必须改变思想方法。我们太现实主义了,而那些技术音乐迷正好反对现实主义,他们要逃避现实,想去一个无拘无束的虚幻世界,哪怕只有几小时也好。现在他们用摇头丸做到了这点,就像在60年代吸LSD一样。换句话说,我们不能指望圈内人向我们举报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以经典的方式来处理这个案子!”沃特克信誓旦旦地说。“我要查她的父母、她的学历、生活环境、交友情况、兴趣爱好、性格特点……我向你保证,我会顺藤摸瓜,弄个水落石出。我还能进行逻辑思维,那伙技术音乐迷不行了,他们在糟蹋自己的脑子。”

    他们两人从地下室上来时,别的汽车都不在了,只剩下一辆警察运输车。沃特克手下的一名官员交来姑娘的挎包,里面除了一般女性用品外还有一盒避孕套。

    “有一点清楚了,”沃特克一边说,一边翻看女孩的身份证,“她已经不是处女。名字叫丽莎-布隆迈尔,典型的巴伐利亚名字。年龄跟你估计的一样是17岁,住在门青区,离这儿远着呢。”

    沃特克把东西放回挎包,深深吸一口气说:“我这下得干一件你所不必干的事,我得去拜访女孩的父母,向他们表示哀悼。你知道这有多难受吗?我面对两个还蒙在鼓里的人,自我介绍说:‘我是慕尼黑刑警凶杀案组的特奥-沃特克。’看到他们震惊的眼光,我接着说,‘很遗憾……你们的女儿丽莎死了。’我还能说什么呢?相信我,这是干我这一行最难受的时刻,所以我恨每一个作案人,恨透了!彼得,你跟我一块去吗?”

    “要是我能帮助你,我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向她父母解释,什么是摇头丸,干这个你比我强。也许她父母还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,如她有些什么朋友,却哪家迪斯科舞厅,还有哪些她父母看到了而没有在意的情况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啦。有时候你真够朋友,可惜只是‘有时候’!”

    这就是赖伯所熟悉、所喜爱的沃特克。

    这疯狂的陶醉一直持续到上午10点,之后罗伯特倒在了床上,用双手蒙住脸,沉浸在昏昏然的麻木之中。

    他在3点到10点这七个小时内所经历的一切,是一场无法控制的、充满欣快的狂欢。

    罗伯特先是感到轻飘飘的,像长了翅膀在乌丽克的房里飞翔。他打开唱机,放上一张摇滚乐唱片,同乌丽克跳起舞来,他做出最狂野的动作,没有一丝倦意。唱片放了一张又一张,乌丽克灭了灯,只剩三支蜡烛发出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突然,罗伯特有种异样的感觉,一种强烈的欲望。他抓住乌丽克,把她按倒在地板上,扯掉她的裤衩,粗暴地扑了上去。乌丽克尖声喊叫,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。

    等到他放开她,把她扶起,要她继续同他跳舞时,乌丽克浑身上下都是被罗伯特咬破的痕迹,她真怕会被他弄死,所以拳打脚踢地反抗。这时罗伯特忽然倒下身子,开始哭泣起来。

    但这个阶段也很短,他又跳起来坐进一张沙发,伸开双腿,觉得无比舒畅,真希望永远保持这种情绪,然而,接下来是急速的崩溃,心脏猛烈搏动,四肢像铅一般沉重,他陷入了可怕的抑郁。

    罗伯特双手蒙着脸在床上躺了很久,直到乌丽克用一块冰凉的湿手巾盖在他的胸口上才醒过来。他一抬头就看见她赤裸的身上有许多被咬伤的痕迹。

    罗伯特结结巴巴地说:“原谅我……请原谅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
    她坐到他身边,用湿手巾擦他的胸和脸。好舒服啊!罗伯特感到心跳减慢了,呼吸平静了,四肢不再沉重,思维也逐渐清晰,但身上还留有逝去了的欣快感。他觉得又有了力气,而且听见的任何声音都仿佛是经过扩音器放大了似的,例如乌丽克的动作引起弹簧床垫的响声,他听起来像有人在尖叫。

    罗伯特捏着她的手问:“你跟我干了些什么呀?我从未感到过这么轻松、快活和有劲。”

    “这七个小时,我们一直不断地跳舞和做爱。”

    “七个小时?简直疯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美好的疯狂——现在几点?”

    “快11点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得回家了。从多佛经巴黎到慕尼黑的火车早该到站,英国之旅结束了。乌丽克,我必须得走,可又不愿走,我想留在你这儿!我不愿回家,永远不回家!”

    她冷静地说:“你必须回家,你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每天都会来看你……”罗伯特洗了个淋浴,穿好衣服,打好背包,又急急忙忙吃了一块火腿面包,喝了一杯咖啡。

    她问:“要我开车送你一段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叫辆出租车。”罗伯特走到门口又回来,用双手捧住她的头说,“我爱你……而且现在我知道你也爱我。这10天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年轻……有的是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一块儿过,只有跟你一块儿过。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?”她把他推向门口,给了他一个轻吻,“你真的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我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你得上学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请病假,真的有病,想你想病了,发烧了。”他背起背包,但还不肯走。直到乌丽克把门打开,把他推到楼梯道上,他才算走了,但刚迈了几步又想回来。乌丽克用手指着楼梯,厉声说:“你给我下去!”

    “你站在这儿有点像天使加布利尔守卫极乐园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再进我的门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走下楼梯,离去了。

    一小时以后,罗伯特的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地拥抱了他。

    “可回来啦!孩子,你上哪儿去了?我们等了你四个小时。你爸打了好几次电话,火车站说巴黎来的火车早就到了,这么长时间你上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搞了个告别式。妈,你知道,童子军伙伴有这种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英国也不寄张明信片回来,连个问候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嗨,妈。”他走进起居室,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,“没时间。我们的见闻很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美极了,真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罗伯特,你累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不累才怪呢。”他试图笑,但声音很压抑,“10天时间走遍了英国,挺累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好好休息。”盖尔达一片慈母心肠,“躺床上去,我给你煮可可,然后你睡上一大觉。我给你爸去个电话,告诉他你平安到家。他都有点担心了,你怎么连明信片也不写一张,我们也想看看英国是个什么样啊!”

    晚上还是说这些话,胡伯特也怪儿子没寄明信片给家里。

    罗伯特又说了一遍:“根本不可能,每天去一个地方,支帐篷,拆帐篷,支帐篷,接着去参观,一天忙到晚,看了好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胡伯特满意地看着儿子说:“很好,教育性质的旅行是终生受用的,肯定对你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爸。”罗伯特答道。晚饭吃了一份菜花炸猪排。他又在想念乌丽克。“我学到好多、好多东西,对我一辈子都有用……”

    布隆迈尔太太早晨发现,女儿丽莎不在床上睡觉,床上什么也没动,女儿一夜没回家。

    父亲约瑟夫听到妻子爱尔弗利德告诉他这事以后立即叫了起来:“她背后肯定有个小子!我要是抓到他,看我把他揍扁了!我的女儿一夜不回家!都怪你教育不好!你老说女儿已经17岁了,多给她点自由,去迪斯科舞厅有什么大不了的,别人不都去嘛……我的天哪!她居然跟那个小子过夜,不成了婊子了?等她回家看我收拾她!”

    后来就来了两名刑警官员,出示证件后说,“我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:你们的女儿死了。”

    布隆迈尔夫妇各自瘫坐下来,看着赖伯和沃特克发愣,好像他们方才说的是外国话。爱尔弗利德先明白了,便双手掩脸大哭起来。约瑟夫却傻坐着,不住地摇头。

    他问:“死了?什么死了?在哪儿?怎么死的?不可能!被人杀了,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杀案,布隆迈尔先生。”沃特克边说边捅了一下赖伯,意思是该你说话了,“是她自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丽莎?不可能。”谁能相信,一个年轻快活的姑娘会自杀?她的父亲更不会相信。布隆迈尔还抱着一线希望。“真的是丽莎吗?没搞错?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
    “您的女儿带着证件,证件上的照片和死者面容一致。我们还要请您去辨认,不过不是马上就去,而是在你们平静下来以后。布隆迈尔先生,您要照顾好您的太太。我去拿杯水。”

    “丽莎……”布隆迈尔又摇起头来,还是坐着不动。沃特克走到厨房,拿着一杯水回来,递给爱尔弗利德。她摇摇头,继续嚎啕大哭,说:“丽莎没有理由自杀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个事故,布隆迈尔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事故?那就不是自杀?”

    “她死于自己酿成的事故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被汽车压死的吗?”布隆迈尔跳起来说:“你们在哪儿发现了我的女儿,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!”

    布隆迈尔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楚丽莎的死是怎么回事,他还是说:“不可能。要真是那样,我们早该发觉了,这种事丽莎是不会干的!”当他终于明白女儿死于吸毒时,他茫然不知所措,用一种清醒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说:

    “上帝啊,我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,我们对她太不关心,我们也有责任。”

    接着他也哭了。

    这天上午赖伯和沃特克了解到了丽莎的成长过程:家庭情况正常,父亲是安装工,母亲结婚以前是一家超市的售货员。丽莎小时候患过一般的小儿疾病,如麻疹和水痘,没有心理负担,上完中学后当了理发学徒,一年前满师,到一家名叫“埃维塔”的理发店工作。丽莎喜欢摇滚乐,穿着随便,交些许性感、不固定的男友,经常去迪斯科舞厅,热衷于跳舞,爱喝加了酒的可乐或汽水,爱吃冰淇淋、土耳其烤肉或麦当劳汉堡包。她朋友不少,作为理发师交际甚广。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突然被摇头丸夺去了生命。

    布隆迈尔夫妇在法医研究所认出了自己的女儿,爱尔弗利德当场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沃特克和赖伯回到第十三科以后,又研究了一遍初步调查的结果。

    沃特克说:“这真叫做干草堆里找针!彼得,是谁提供的药丸?又是一个谜。你就四处跑去吧,得问上百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是走运的话,问少数几个人就够了。”赖伯又看了一看记录。“她在某个地方吃了药丸,然后死于心力衰竭,但不是孤身一人,至少有一个人和她在一起,把她架出去,送进了施坦豪森火车站的地下室。这里有一点要注意:哪个普通的公民会知道那个车站旁边有所破房子呢?通常只有圈内人才知道,这儿是他们的地下聚会点,可以买卖毒品,开技术音乐舞会,警察不会来查。可以说,丽莎同这些人有来往,而旁人不知道。从表面看她一直是个乖女儿,但天黑以后她就变了样。主要是在星期六或星期天,今天是星期一,昨天她可以有个漫长的夜晚可以享受,因为理发店星期一休息,只是这个漫长的夜晚成了永恒的夜晚。”

    沃特克拿起赖伯写字台上的啤酒瓶,喝了一大口,他每逢跟死人打交道总是感到口渴。他说:“很有启发。从明天起我们要进到圈里去。要是个私人舞会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要把她的朋友过一遍筛。”赖伯捶了一下桌子说,“我要找出慕尼黑摇头丸的来源,丽莎是第一个摇头丸的牺牲品,也应该是最后一个。我不许慕尼黑成为阿姆斯特丹那种样子!”

    “彼得,你的口气不小。”沃特克走向窗口,从窗口望出去,慕尼黑的火车总站就在对面。“要是运气好,你可以抓到运尸体的人,甚至当地的毒贩子,但你无法找到药丸的供货者和生产者。你别抱什么幻想了。你自己说过:这是个国际问题。见鬼!这样束手无策真让我受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星期一的夜里,警察搜查了有关的迪斯科舞厅和技术音乐俱乐部,讯问了上百人,主要是青年人,没收了折叠刀、包了钢丝的橡皮棍、棒球棍、两枚手枪、10克可卡因、6克纯海洛因、1,000克大麻、12张吸满了LSD的吸水纸、340粒摇头丸,其中有“笑脸”牌,有“花花公子”牌,也有“小矮子”牌。“小矮子”牌很纯,没有杂质,最受欢迎,也最贵,一粒卖到70马克,年轻人几乎买不起。一粒“笑脸”40马克就能买到。还有一种无名的药丸,最最不纯,只卖10马克一粒。而在欧洲毒品中心阿姆斯特丹的黑市上,花72芬尼就能买100粒这种丸子。多赚钱的生意啊!

    尽管这次搜查收获不小,但赖伯仍不满意。被抓的24个人没有提供什么情况。谁也不认识丽莎,谁也没见过或听说过,看了死者的照片谁都是耸耸肩。关于药丸的来源,他们也是三缄其口,只有一个人说:

    “有一个人在各家舞厅来回地串,身上挂个木箱,打开来从针剂到药片什么都有,随便你挑,就像卖花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赖伯不再问他,让人把他带走。赖伯丧气地说:“这小子在骗我们。明天主管拘捕的法官便会释放他,接着问下一个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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